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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76】#宇航员AU#莫比乌斯/Mobius

Declaration:故事中的人物与部分背景均来自暴雪公司出品游戏overwatch,其中的电磁传动技术“跳特”来自斯蒂芬·金所著科幻小说《思动(The Jaunt)》。只有故事属于我。

 

上一章 楔子

 

1.困局

 

 

 

Summary:杰克和加布里尔以一种异样的方式取得了彼此的消息。

 

Author:黑啤虫

 

 

 

 

 

       公元2135年12月7日。

       靠近太阳系边缘的轨道上,静静漂浮着一颗名为“星期五”①的小行星,它源于笛福小说的命名或许与其和月球过分相似的外形不无关系。倘若附近有某个流浪的探测卫星,它一定会拍下些多数人类都无比熟悉的景色。绵延而又别致的环形山包裹整颗星球,阳光因距离之遥远而格外吝啬,氨与氮奏响了稀薄空气冷冰冰的主旋律。此刻背向太阳的一面尤为冷清,忒休斯默默矗立在无际沙漠中,宛如夜里的一块墓碑。

      “这是忒修斯号第178次呼叫地面指挥中心,收到请回答;重复,这是——”莱耶斯感觉自己全身都绷得紧紧的,他从一片漆黑的屏幕里看到自己迫切地想要看到什么的表情,活像个等母亲来喂食的小海鸥。无论谁也好,真希望有人能出现在屏幕那头。从前他一直以自己的理性为傲,那种感觉形容起来有点像一架载满了可能性的迟钝天平,很难朝某个方向乱摆。可是已经十三天了,他已经被困在这里整整十三天了,就算是摩西也不能制止自己的摆针朝消极的那个可能性倾斜过去。

      “歇会儿吧,老大。”他年轻的副官,杰西·麦克雷刚从盥洗室里出来,看上去倒不大为这个困局发愁的样子,“咱们今天试的次数已经够多啦,我明天起来再下去检查一遍信号发送装置,可能是那玩意儿因为迫降自动关闭了。”

       莱耶斯叹口气,关掉通讯仪,回过头来:“你说得对,杰西。和这个小玩意较劲下去纯属浪费时间。我们想点好的,至少重力模拟器今早被你修好了。”

        麦克雷一听到“重力模拟器”就发出一声长长的慨叹,“可不是嘛,我都不愿意去回忆。重得要命的铅底鞋鞋,睡觉绑束带,不敢刮胡子就因为他妈的怕碎胡子钻进喉咙里!那种日子我可不想过第二回。”他一边说还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恢复正常的下巴。

     “难不成你在学员班的时候没参加失重训练?我可算知道为什么温斯顿总念叨你了。”

       年轻人尴尬地咳了两下,企图转移话题:“哈,别说这些旧事了,话说回来,老大,前些日子你和莫里森长官是不是闹了点别扭?”

       莱耶斯的笑容僵住了,接着低下了头。

     “我就是随口一问,对了——”

     “没事,没有关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麦克雷是少数知道他和杰克秘密关系的人之一,莱耶斯向来对自己保守秘密的水平充满信心,只是从未设想过这样的关系在未来某一天被曝光前自行崩溃的可能。莱耶斯试图想办法概括自己与杰克的矛盾始末,然而却发现他根本不明白这一切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十多年了,无数的契机可以碰撞出用于争执的借口,他却始终坚信两人对彼此的热诚与执着。他几乎记得与杰克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接吻,更不用说每一次……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抽出裂痕的根源,仿佛争吵是忽然一天、毫无征兆地发生的。他那被秘密强化过的大脑关于杰克最后的重要回忆,不是起飞当天,几句冠冕堂皇的致辞和那个礼节性的握手,也不是透过通讯仪屏幕——那时还未损坏——看到的高大背影,而是起飞前一天,那天是感恩节,而他脸涨得通红,金发乱作一团,胳膊上还挂着刚脱下的外套。

      “知道吗,加比,其实我真的很感谢这次飞行,这能让你我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希望你能想一些事,关于咱俩,关于他……你真的毫不关心吗,加比?你对一切都是这样漠不关心吗?”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如杰克所说的那样,看着杰克抓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只觉得难过。

       麦克雷的惊呼将他从沉思中唤醒,“我只是想在看看究竟是不是通讯仪的问题,我也不明白怎么——”他抬起头,看到暗沉的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刺目的白字。

      “通讯建立成功。”

       接着屏幕突兀地亮了,指挥中心的画面一闪而过。而在莱耶斯还没来得及攥起话筒的时候,又瞬间重归黑暗。

     “这他妈的又是怎么回事!”莱耶斯无法抑制地咆哮出声。

       麦克雷忽然跪坐在地嚎啕大哭,双手紧箍住毛茸茸的脑袋,“为什么……既然不是信号发射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会断掉,我不明白……”莱耶斯震惊地盯着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的青年,他的喉咙都像是被眼泪灌满了,只能发出痛苦的噎声。忽然他想起几天来杰西时常通红的眼眶,而他一直相信那是因为他所解释的被机器的射线灼痛而有点发炎。杰西只有二十三岁,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用来享受,可他来到了这里,这个与世隔绝的末日星球,恐惧、愤怒、无尽的孤独,他本没有责任强装冷静,他从来都没有责任承担这一切,这不公平。

       既然不是信号发射器的问题,那再试一万次也没用了,他们注定与世界切断最后的联系。

       我们完了,他盯着黑洞洞的屏幕,盯着那之中自己的映像,我们他妈的彻底完了。

        “……有人在吗?”

 

       公元2142年4月17日,美国纽约。

       纽约市中心,overwatch曾经威风凛凛的总部大楼,如今已经一堆无人过问的残砖瓦砾。联邦政府被一次接一次的游行示威纠缠自顾不暇,任由其被流浪动物的粪便填满,被瘾君子当做临时的交易场所,偶尔也被一些好奇心大于个人卫生意识的孩子闯入,权当一场风险较小的冒险。

       大楼之下,游民与孩童都未曾涉足的深层地下,隐藏着一片未被全然摧毁的空间。七年前这里是overwatch的地面指挥中心大厅所在,是首脑们贯彻那次臭名昭著的“深空计划”的舞台,是两位毫不知情的祭品英雄的绞刑架。

       杰克·莫里森懒得去想这是自己第几次因为这个噩梦而惊醒了,随着岁月累积它已经称不上是噩梦。每一次,不成人样的加比总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举着几乎破碎的双手厉声嘶吼“你欠我的”,然后顷刻间魂灵似地雾散。他渐渐不再逃避,甚至开始尝试在梦里抓住自己的爱人,把他拉回来,或是同他一道坠入地狱。

       他使劲捏住鼻梁,一会儿又放开,接着慢慢坐起身,床铺配合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这个休息场所——他实在无法勉强称其为卧室——曾是个只容二人的打字间,由于搬入的时候太过匆忙,到今天门口还堆着一沓沓的白纸和几瓶油墨。他一只手撑住白纸,一只手探下去取出一瓶“幸福回忆”低度数葡萄酒,比矿泉水便宜,穷人的好伙伴,省去了废墟中没有干净水源的烦恼。

       2035年11月24日,感恩节的第二天夜晚七点,七艘舰艇离开地球飞向太空,次日早上,只有六艘平安归来。次年2月,有记者曝光了“深空计划”的真正目的,同年7月,overwatch垮台,总部大楼被一次爆炸彻底摧毁。“深空计划”堪称人类步入文明社会以来最恶劣的一场闹剧。

       莫里森永远不会忘掉那个记者的名字,事实上现在的小学历史教科书上应该也清清楚楚。萨德·史卡拉②,生活在南美的瑞典人。他曝光了2034年由多国首脑签署的《有关深空计划及其里计划的重要协商》以及许多令人难堪的附属条目,而这直接导致了overwatch的覆灭。

        2089年的惨案的确改变了世界,联邦政府的一条“永久终止对跳特的使用及相关研究”根本无法抑制人民的不信任,世界各地的废弃跳特站成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疤痕。“深空计划”的登场此时便刻不容缓了,作为禁用跳特后的首次系外探索,深空吸引了全世界的视线。然而摒弃新技术而回归原始燃料引擎的弊端也不容忽视,石油发动的太空舰在距离、广度、速率等各方面与跳特相比都像是马车和飞机赛跑。为避免再次引起骚乱,首脑们想出了一个绝妙又残忍至极的计划:制造英雄。假如有两个英勇的宇航员在这次先驱者般的探索中不幸牺牲,那舆论的重点便会转移到对英雄的缅怀上,这样一定程度也为政府骗得了一些感性的筹码。于是加布里尔·莱耶斯与他的副官杰西·麦克雷在毫不知情中成了这场政治把戏中的羔羊。

       计划曝光后,同样蒙在鼓里的overwatch立刻被联邦政府拉出来当替罪羊。在政府有意无意透露的“内幕”中,杰克·莫里森成了一切的主导者。有段时间他在报纸标题里被称作“满口胡言的混蛋骗子”;后来一名他从未见过的、自称是他贴身秘书的年轻女性发言指控他曾对自己有不良骚扰,于是他的昵称又变成了“满口胡言的色狼骗子”;他甚至有空庆幸还好自己和莱耶斯的关系保密得比较好,不然他就得叫“满口胡言的同性恋色狼骗子”,那样念起来就太长了。

       本就没什么地位的太空局垮台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接踵而至的大爆炸更是毁了一切。他“死”了,银行账户收归国库,一切证明身份的证件都随之安息,当然,还有不少人记得他——直到今天,每个周末,都有孩子们从全国各地跋涉而来,排队到他的墓碑前吐口水。

       他年轻的时候一时兴起,用一个冗长好笑的虚构名字建立过一个户头,有意无意地做点证券什么的理财小把戏,攒下一点钱。他也没想到,也不过十几年,他竟然需要靠这些零钱储蓄和银行不甚慷慨的利息过活。

       莫里森从壁橱深处摸出一个塑料杯子,超市促销的时候送的,上面印着嘻嘻笑的盗版迪士尼形象,米奇、米妮、高飞、唐纳德、布鲁托。法拉以前很迷这些,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高中毕业是不是全优。莫里森眯起眼睛,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齐格勒的话此时又不适时地响起来。

     “你过得很糟,杰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固执地等着有什么意义呢?人要往前走。听着,我们在洛杉矶有一幢还不错的房子,一年前我俩就开始住在那,我欢迎你来,老天,我希望你来,真的。”

       齐格勒救了他的命,而且将他没有死的秘密保守至今,甚至时不时会寄笔钱来。莫里森很感激她,但却发自内心地抵触她对自己的态度,感觉他就像个生活无法自理又顽固得很的老父亲。我明白你的好意,安吉拉,我呆在这儿挺好的,至于你的问题,我想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了。

       他把酒一饮而尽,又将瓶里剩下的酒倒满杯子,走进比起卧房宽绰不少的大厅。可以容纳两千人的大厅空荡荡的,他可以听见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几乎所有的设备的电源都切断了,只剩一台通讯仪。一方面这点微弱的电力有多来之不易他深有体会,况且面对太多的屏幕会让他头痛。

       他在通讯仪前面坐下来,按下开关,无意地盯着屏幕中自己的映像,准备就这么度过接下来的一天。

      “提示,通讯已连接。”

       突如其来的机械人声吓了他一跳。当初决定用雅典娜的语音库做指挥中心的提示音时温斯顿又高兴又害羞,生怕出什么差错,足足检查了几十遍才肯接入。overwatch完蛋后,温斯顿去了南极,在那里研究远古生物化石。换句话说,温斯顿已经很久不搞人工智能研究了;再换句话,莫里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雅典娜的声音了。

       塑料杯子掉在地上,砰的一声,米奇一家人蹦蹦跳跳。

       莫里森敢肯定那一秒钟,屏幕亮了,他在那一秒里看到了莱耶斯,也许还有麦克雷。奇怪的是,他此时竟无暇顾及这两个人究竟如何在太空中生存七年之久,仿佛那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他好奇莱耶斯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头发花白,会和他一样老吗?那个年轻人,口袋里装满水果糖和说不玩的俏皮话,在基地里总是放声大笑的杰西·麦克雷,杰西,他还会像以前那样哈哈笑吗?这些统统被隔绝在了那一秒之外,在屏幕深重的漆黑中是寻不着的,莫里森惊讶地发现自己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

       他瞪着自己的倒映,非常清楚刚才的不是幻觉;幻觉的余影早在几年前就挥发殆尽了。盯着自己,他仿佛是七年来第一次直面自己。横亘的疤痕,被浑浊空气污染的蓝眼睛,额头层层刻下的皱纹。这个残损的男人,看起来真是糟透了。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不紧不慢,也许是因为那微弱但很难忽视的细小噪声。

       嗡嗡的,悉悉索索,小老鼠啃食玉米粒一样的声音。那是一种标志,大多数人都清楚的标志,它代表着话筒的连通。

       屏幕的确是空无一物的,但语音也确实显示通畅。

       他缓缓靠近话筒,一时间竟想不好措辞。他想过很多种开场白了,从失联一周时的调侃语气,到一个月后的欣慰声调,一年后——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沉重,到后来反而变得轻松。莫里森一直深信自己从来都抱有希望,可他究竟有多久没有思考过见面的措辞了呢。

       “……有人在吗?”

       开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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