蜱虫

暂停营业

【mccreaper】恶月升起/Bad Moon Rising

 

 

Summary:于黑夜中邂逅黑暗。

 

Warning:NC_17,有部分情节可能引起不适。

 

 

 

Don't   go  round  tonight,It's  bound  to  take  your  life。

今晚别到处溜达,否则一定会要了你的命。

  

                  John Fogerty

 

 

 

        麦克雷在岔路口停下车。

 

        他的脑袋探出车窗,看到几乎比他还老的路牌被刷成鲜丽的明黄,简洁明了地写着“杰里尼托旅店,右转一英里,装潢精致,提供膳宿。”一个浓墨重彩的红色箭头画在旁边,飞溅淋漓的油漆干透,烙下骇人的轨迹。

 

        还是他妈的老样子。他轻快地吹了声口哨,一脚踩下油门,背着太阳直射,朝箭头所指的方向——不远处那幢别致的青色建筑物驶去。

 

        在上了年纪的伊利诺伊州人眼里,这座静静坐落在芝加哥外围的恢宏如堡垒般的“杰里尼托旅店”可谓臭名昭著。一个世纪前建成的腐朽地基之上的建筑物已经被翻修了十多回,房子主人也来回更替无数代,然而经久不衰的是它的内核——边缘人的乐园。毒虫、娼妇、黑帮齐聚一堂,白日寄居于光鲜亮丽的表皮之下,到夜晚就如同吸血虫般涌出,人口交易的隔壁是邪教的刑场,磕嗨的时候辨认不清楼上传来的高亢叫床声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倘若有不知情的背包客天真入住,他们会很快见证周边房客白天还和蔼亲切的微笑,随着夜幕的降临是如何渐渐化为残忍的狞笑。

 

 

       麦克雷在旅店门口下了车,他从后备箱拖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大步走进这个他曾经最痛恨却必须要打交道的地方。

 

       这个“人皮客栈①”显然极少有白天接待客人的经历,前台空无一人。麦克雷足足按了一分钟铃,才看到一个棕发姑娘从吵吵嚷嚷的后厨跑了出来。

 

       “抱歉,您有预订吗,先生?”这股一本正经的腔调倒是有模有样。

 

       “是贝格比叫我来这儿的,”麦克雷放下行李箱,箱板磕在地上发出的呜咽听着像是一个醉汉在打嗝。

 

       “哦,贝格比,”兴许是他的装束太过正式,女孩有点怀疑地瞧了他一眼,“请问你的名字是……”

 

      “你只管通知他就行了,亲爱的帕梅拉小姐,”麦克雷的眼睛从她衣襟用金线绣着的名字上扫过,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数额不菲的钞票递过去,“而且,如果你能把我的样子忘得一干二净的话,我会感激不尽的。”他垂下眼睑,款款深情地对她说。

 

       女孩习以为常地接过钱,手指在通讯仪上噼里啪啦敲了一通,抬起头,“三楼左拐第二间,先生,他在等您。”她声音里透露出愉快的情绪,“顺便说,先生,我们正在下注,十分钟以后的比赛,您想赌赌看吗,闪电还是奇迹小子?”

 

        “我记得有一匹叫死神还是什么。”

 

        “死神?它太老了,没人赌它赢。”

 

        “就它吧,我喜欢它的名字。”麦克雷提起箱子,对女孩说,“等我出来,告诉我结果。”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小个子的苏格兰男人②正慢条斯理地啜饮一杯蛋奶酒,他径直走到男人身边的沙发坐下,手指不自觉地在衣兜里摸索着雪茄匣子:“为什么不学学大城市里的旅店,搞个电子天花板或是机器服务生什么的?那已经不是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我一向是个守旧的人,”男人回答,“再说我的客人们也不会喜欢在办事儿办到一半的时候开门接受'客房服务'的。”

 

        “守旧?在我印象里你可是爱好把胸衣当飞行目镜使的。”

 

        “看来守望先锋还是没教你戒掉粗俗的语言,小混蛋。”贝格比声音沙哑地笑了,他放下酒杯,回头端详这张多年未见的面孔。

 

       “除此之外,他们可是教了我不少东西。”麦克雷也笑了,往嘴里塞了一支雪茄,“我记得你戒烟了?”

 

        “没错,瞧瞧我现在这个样子,”贝格比说,“干枯瘦弱,好像下一秒就要坠入长眠。”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麦克雷首先收起情绪,“好了,他在哪儿?”

 

        “早上五点刚刚送来,就放在隔壁,”贝格比站起来,“走吧,我带你去。”

 

        房间没有开灯,麦克雷往里走,却被什么滑溜溜的东西绊了一下,他皱着眉头用鞋尖将地上那个石头一样的东西翻了个身,看到上面整齐排列的贝壳一样的白色硬物。

 

       一副人的上颌。

 

        “哇哦。”

 

          跟在他后面的贝格比也看到了这块可怖的人体残骸,“呃,抱歉,昨晚几个摩门教徒租了这间,用来处决一个逃跑的小男孩,他们答应了会打扫干净的。”他语气平淡地说。

 

        他把它踢到一边,走到床前。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脸上还固执地戴着那个可笑的面具。

 

        麦克雷沉默地盯着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身后的贝格比像推销商品一般地说着。“我们在老工厂里发现他,孤身一人,可怜巴巴,恐怕他是被同事们抛弃了,当时抗拒太激烈,只好给他打了一针,这笔额外费用我就不收了。”

 

        “如果你耍花招,我保证不出明天,你这块漂亮的不动产就得变成月亮下头的鄂榭府③。”

 

       “我可不想惹麻烦,”贝格比慢条斯理地回应,“尤其是你这样的麻烦。”

 

        麦克雷伸手轻轻拂过自己老师戴着黑兜帽的头顶,感到心脏深处渐渐收紧抽搐。

 

        “成交。”

 

        “这段公路你最好留神些,要知道直到今天死局帮合影的时候喊的还是'杀死杰西④'呢。”贝格比看着他把昏迷的男人塞进副驾驶,“更别说你现在还带着一个活体万圣节。”

 

        “我会的。”麦克雷点点头钻进车里,“也祝你有一天真正实现合法经营。”

 

      “小混蛋,”贝格比咧开嘴,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齿,这让麦克雷又想起那个枉死的小男孩,“天知道我怎么会在这个烂摊子里陷这么久。”

 

 

      “我看见恶月升起,我看见麻烦上路,我看见地震和闪电。⑤”

 

       有人在这辆老别克的仪表盘底下加装了非常古旧的收音机,此时,从扬声器里传出上世纪的清水合唱团独特的歌声,而且由于静电的影响而不大顺畅。日已西斜,麦克雷放下挡板,握方向盘的手指神经质地收紧。

 

       驾驶总是让他焦虑,长时间待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给他一种将要窒息的恐慌感。经过一块路标的时候他把档拉下来,66号公路最恶心的地方即将到来,一连串的下坡,麦克雷提前感受了无所适从的紧张。

 

      这时候一些无关紧要的回忆片段又不适时地冒出来,他想起刚加入暗影守望,到莱耶斯办公室报道,曾把他锁骨打断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对面,冷冷地等着看他出洋相。

 

       “如果你有幸接受过高中教育,那应该很清楚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都是原子组成的了。”

 

       并没上过高中的麦克雷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看看我们的星球,遵循轨道环绕在恒星周围,中规中矩,和原子外面转悠的电子没什么不同。你明白吗?”

 

      麦克雷一头雾水。

 

      “我想说的不过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宇宙或许只是大世界中的一个原子,一粒尘埃,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所以,你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时刻记住自己的渺小,不要逞英雄,这就是我的要求,也是暗影守望的要求。”莱耶斯说。

 

        歌曲唱罢,开始播出新型微波炉的广告,麦克雷伸手关掉收音机,回头看向沉睡中的死神。

 

        他对于莱耶斯,也是渺小如尘埃的吧。

 

        莱耶斯的白骨面具看起来可笑又可怜,像是老电影里被主人公耍得团团转的傻蛋死神,又像是个吓唬小孩子的无聊叔叔,在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以后摘下面具给他一个惊喜的家伙。

 

        是了,加布里埃尔·莱耶斯就是个这样的混蛋,虚张声势,玩弄感情。把枪抵在他脑门上说赶紧祈祷吧上帝不会给你很多时间,下一秒却冷笑着欢迎他入伙。把他推出大门说你最好还是滚蛋,却还没有等他回去就已经先消失在了废墟中。

 

          麦克雷愤懑地想,一把摘掉了他的面具。

 

        那张脸比他的预想要稍好一些,惨白的皮肤下密布青色的血管,几乎凑近就可以看清他的骨骼。不断溃烂再生留下的印记横跨他的下颚,周边生出些粉红的新肉。

 

       麦克雷的指甲轻缓地划过死神的颊侧,看着对方的皮肤顺着他经行的轨迹塌陷腐化,黏湿的黑雾纠缠上来,包裹住他的指腹。真是滑稽的保护机制,他轻笑一声,把手指抽开,那团雾在空中盘绕一圈,又慢慢填充进主人干瘪的脸庞。

 

       也许药效已尽,死神似乎被痛觉激出些意识,朦胧地睁开眼。他勉力聚焦视线,在看清驾驶座上的麦克雷时,却又放下心似地呼了口气。

 

         “杰西……”他轻声嘟囔着,麦克雷猜他是在意识迷离间混淆了过去与现在,或许他还以为这是守望先锋的例行任务中一次无关紧要的打盹。

 

       其他关于莱耶斯的信息麦克雷总是很难笃定,可有一点毋庸置疑是,莱耶斯,至少是曾经的莱耶斯,是对麦克雷保有绝对的信任的。

 

       路面坡度转缓,麦克雷拉回三档,他忽然有些心情愉快,断续的口哨声从嘴里溜出来,看来有死神相伴的境况下心情总是无常的。

 

       忽然,冰冷的金属抵住他的喉咙,属于死神的幽暗嗓音在他脖子旁边传来。

 

       “停车。”看来他已经回复了意识,麦克雷举起一只手以示投降,将别克慢慢停靠在道旁的荒草间。

 

         “对你的救命恩人这样可不太礼貌。”麦克雷说。

 

        死神没有理会他的话,环顾周遭似乎在思忖什么,“这是哪里。”他问。

 

        “芝加哥以南十英里左右?”他得到一个模糊的回答。

 

       死神缓缓放下匕首,麦克雷长出一口气,突然出其不意地一把按住死神的手腕。他药效还没走干净,手上根本没什么力气,麦克雷个头不小,纹丝不动地把他按在座位上。匕首柄被麦克雷叼在嘴里甩到一边。

 

       “你这样也算不上什么礼貌。”麦克雷总算在他的语气里找到了自己老师的影子。

 

       “我权当这是夸奖了,老师。”他把脸凑到死神近前,“既然你醒了,那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一下,黑爪在老工厂有何贵干?”

 

      意料之中地收获了对方一声冷笑,麦克雷丝毫没有放弃,凑的更近了,嘴唇几乎要贴在他的面颊,“莱耶斯?”

 

        紧接着出乎意料的事情随之发生,莱耶斯微微偏过头,嘴唇与他茂密的胡子触到一起。他没有躲开扎人的毛发,而是轻轻吮吻,舌尖流连于麦克雷的下唇。

 

        麦克雷触电似地一惊。瞬间他像是以光速飞去见了耶和华或者圣母玛利亚,隐约中觉得熟悉的触感多年后的再度降临,如一记重拳,将审讯的初衷打出大脑,击碎了他隐忍到现在的全部理智。

 

       他意识到自己像野兽一般嘶吼着咬住死神青白的嘴唇,势不可挡地占领他嘴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扯开厚重的黑色长袍,卷起作战服的下摆,埋头亲吻死神的肚脐。死神若有似无地迎合着,尖利的金属指套划开麦克雷中规中矩的衬衫,扁圆的纽扣掉得到处都是。

 

       麦克雷的手顺着死神的腰带钻进去,搅出对方沉闷的咽声,他喘着粗气,耳旁像是经过火车般疯狂地嗡鸣,他一口咬住死神的锁骨,任由黑雾将他的面孔包围。死神的双手环住他的脖颈,盘绕他的腰背像一条猎食后的侏膨蝰⑥。黑色的眼珠藏在垂下的眼睑之后,捉摸不清。

 

       有二十多年历史的别克车几乎被两人剧烈的动作摧毁,轮胎衔接处的橡胶发出痛苦的吱呀呻吟,死神被顶得撞在车窗上,手指把坐垫抠出了椭圆形的孔洞。

 

        疯狂中麦克雷又想起莱耶斯当年的话,去他的原子分子电子,去他的宇宙银河系,莱耶斯是我的,加布里埃尔·莱耶斯是我的,至少现在,我拥有全世界,我是宇宙之王*。

 

       多年前那个被诏安的毛头小子,莱耶斯口中“不知死活的小赖皮”,曾在一个午后偷偷闯进暗影守望指挥官的办公室。本想偷偷拿走上次不小心摔碎藏起来的茶杯,却在经过沙发上熟睡的长官时如塞壬缠身一般鬼使神差地低头予以冒失的一吻。

 

       他想那时候敏锐如莱耶斯一定是察觉到了的,可男人始终闭着眼睛,睫毛微颤,任由他庄重无比地亲吻自己的嘴唇。

 

        现在的莱耶斯像一只孤零零的鬼,却不曾绝望无助,他鼻梁抵在麦克雷的肩头,换气急促。高傲的嘴里却不吐出一丝媚人的喘息。

 

       他落在死神嘴唇上的吻又变得小心翼翼,与记忆中那个痴恋自己老师的小牛仔别无二致。就算,就算这是个陷阱,麦克雷心想,我心甘情愿。

 

       当死神的枪口再一次划过他的喉管时,他轻轻笑出了声。

 

       “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总是重复犯错。”

 

      死神身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抓紧祈祷吧,上帝不会给你太多时间。”天已经全黑,大小熊星座戏谑而沉默地观赏着这场闹剧。

 

       “你打算去哪儿,”麦克雷问,“杀了我以后。”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不是你,只会漫无目的地闲逛。”

 

       说的没错,麦克雷有些悲哀地想,在遇到你之前,我只学会毫无目的地生活。在加入暗影守望,在被你接纳以后,我才真正懂得要做什么事。现在北极星得而复失,我还不如干脆地死掉。

 

       他没有说出来。

 

       枪响伴随着玻璃窗碎片飞溅的爆裂声音,麦克雷把挡在面前的手放下,看到死神黑色的影子飘出窗外。“原来你还没有完全变成一个坏人。”他说。

 

        死神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像是索命的号角。

 

       “下次见到我,你不会再这么想。”

 

       倘若没有破碎的车窗,这一天会理所当然地被划入芝加哥的荒唐梦境之中, 麦克雷转头看向浩瀚天空,星辰波澜不惊,东边的地平线以上,高气压在下降,恶月正渐渐升起。

        帕梅拉忘了把赛马的结果告诉麦克雷,结局也许就像是大家所期待的那样,由闪电或者奇迹小子夺得冠军,又或者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那匹叫做死神的老马侥幸获胜,而这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意义,与他曾经那位傲慢的老师也没有任何关系,它只是麦克雷直觉的一点报酬,是来自世界另一端的对孤独者的小小馈赠。

 

       星星、月亮,或是所谓外太空,人类的故事对他们来说仿佛拇指剧,它们从不在意结局。

 

       它们总是毫不在意⑦。

 

       但至少身处如此宽广境地,渺小的他仍有幸暂时将孤独抛之脑后。

 

        对于杰西·麦克雷来说,这就已经足够。

Fin

注解:

①人皮客栈:著名同名恐怖电影中虐待过路游客的旅舍

②致敬电影《猜火车》中的恶霸“贝格比”角色

③月下的鄂榭府:出自爱伦坡著作《鄂榭府的崩溃》

④杀死杰西:Jesse和常被用来作拍照口号的cheese一样,末尾是“微笑音”

⑤出自约翰·佛格提名曲《恶月上升》

⑥侏膨蝰:一种沙漠毒蛇

⑦化用《红龙》末尾的“夏尔总是毫不在意”

谢谢你看到这里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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