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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我的人生发送给一位未曾谋面的朋友

高二那会儿,有回老师布置的周记是写陈丹青。讲他好像不得不提一笔木心,故即便彼时此人在我眼中与其他人那里的“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无异,我还是决定了把他也一并糟蹋在那个小白作业本里。

我写的陈丹青于木心是无爱的,他了解的所谓性情、故事,对木心本人而言不过寥寥。那些深重感念,顶多算是种一厢情愿式的崇拜,意义相当于和冰湖底下自己的倒影道早晚安。后来我读了木心的《上海赋》,再后来读了他很多很多书,我觉得我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陈丹青第N。

人很轻易就能从他的书里读出爱憎喜恶,情感表达有时炽烈得令人发笑。但他亦是无情的,今日我来木心美术馆,他一卷一卷的手稿铺在台上,字那么小那么密,游人脸都要贴住玻璃也分辨不出。而门口他又留言:你们看不清楚没关系,其实连我自己也忘记写的是什么了。可见文章于他,也没什么深情可说。

那我呢?我读他的书,我来到他的故乡,我学写他的文章,我盲目欣赏他的画。我还不也是无情客一个嘛!他爱魏晋,爱隔壁剧院倜傥的鼓手,爱希腊的男女主角,他爱古典乐,爱烟也爱吸烟的人,他不爱自己的文章。我爱他的魏晋他的鼓手,他的男女主角山间花草,我爱他的文章与画与文章里他爱的一切,我不爱他。

今天我站在乌镇这座小小的两层展馆里,惊觉自己与曾嘲笑的陈丹青是一路货色,而且在境界上差人家甚远。看过木心的人很难抽身而出,因为这个人实在可爱,然而你爱了许久后才发现,你爱的东西他不爱,你一直以来钟情的其实也并不是他本人。

我靠在实木打的墙围边,像轻轻偎进一个巨人的胸膛。他的帽子、钢笔、手稿、画作,都在这堵墙里面嵌着呢。我靠在那儿,眼前有画速写的男孩,身后有背相机的女士,我说,我很想你。

其实想的也不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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